2019年12月30日
旧版电子报入口
第11B版: 龙宫文库

长篇儿童文学《星鱼》连载之六

小弩饱尝海水的滋味

前情提要:上期说到小弩在前往地球的过程中,遭受了难以承受的痛苦,令它惊讶的是,哥哥也不计后果地随它而来。途中,小弩不堪疼痛地昏了过去。它们能顺利到达地球吗,初到地球它们能适应新的世界、新的生活吗?

■ 周晓枫

想象一下,你是一条鱼,全身的鳞都被一片片剥除。每片鳞原本都是一副铠甲、一面盾牌。现在,你失去了所有坚硬的保护,露出了晶莹而幼嫩的表皮和血肉,即使暴露在空气里,都是疼的,每一丝吹过的风,都让你战栗不已。突然间,你被浸泡在浓烈的盐水里,你身上的所有伤口如雪上加霜,你那颗桀骜不屈的心,此时蜷缩成一团,像初生脆弱的婴儿。

这就是小弩睁开眼睛所感觉到的。它想马上闭紧眼睛,不仅是因为疼痛,还因为咸涩的海水浸泡着它明亮的虹膜。不行,它没有眼帘,无论是怎样的疼痛和残酷,它都无法回避。身上是锥痛,眼里是针痛,小弩轻微转动眼球,疼痛并未减缓,反而加强……一股让它眼眶发酸的液体涌上来。小弩的泪水,比周围的海水温度略高,又很快被周围的海水带走。有多少游动在海里的动物哭过,大海才能这样咸涩?

小弩想把灌进咽喉的苦水吐出去,但每吐出一口,更大的涡流就将海水卷入它的嘴里,越是急迫,水流进入得就越是汹涌。小弩感觉自己的脸颊边缘,对称割开一排裂隙……必须不断把吞咽下去的海水,从这鳃裂中排压出去,它才能稍作喘息。小弩探出水面,想有所缓解,可它看到的是铅灰色的无边天空。令人窒息的空气紧紧压迫,离水之后的小弩,头颅和胸腔像被死死卡住,它无法闭合的眼睛涨起,像要从眼眶里爆出。小弩被迫把头埋进大海,继续忍受天空覆盖下铅灰色的浩渺大海。波浪翻滚,看不到尽头的水深不可测,隐藏着动荡和危险,小弩感到从未有过的畏惧和孤单。

忍受,挣扎;挣扎,忍受。筋疲力尽。小弩的每分钟都在忍耐和承受。从炽烈的高温到寒彻的低温,从清凉的空气到苦咸的海水——这淬火般的改变,让小弩有个瞬间是麻木的。而那个麻木的瞬间,在小弩看来,就是惩罚后的幸福、获释后的自由。像是把脊索里的每个骨缝都松开了,小弩一动不动,放任自己下沉。

当小弩漂浮着上升,像是有双巨手在托举。当小弩沉落着下降,这双隐形的手还是托着它,让小弩平稳地,降到沙床。不知是由于沙粒粗糙的磨砺,还是由于这温柔而神秘的力量,小弩慢慢涌出两行新泪。

每个人类的胎儿,肺部不会呼吸,眼睛尚未睁开,就尝试离开母亲的子宫。小弩鳃部不会呼吸,眼睛无法闭上,就已经进入了海洋的子宫……来到不为所知的世界,无论那是不是一种盲目的勇敢,都代表着新生。

小弩永远无法忘记,当它适应大海、呼吸自如的那一刻,自己目睹的奇迹:深宝石蓝色的海里,既有铺张的花园,又有陡峭的崖壁。珊瑚五颜六色,姿态各异,层层叠叠,铺满海底。海葵和海扇,繁茂而缭绕,摇曳多姿。水母撑开幽灵般的透明伞翼,蛞蝓甩动摆幅巨大的裙裾。贝壳上绘出螺旋的轴线和斑点,海胆用它数百个芭蕾脚尖在走路……这些海星星,多么像凝固了的星光啊。

最为美妙的,是鱼群。那么多颜色,那么多斑点和条纹,那么多形态和数量,它们聚集,又散开,变幻万千……像摇曳的焰火,像永无止境的礼花。小弩再有想象力,也难以设想出这样丰富得超出极限的美。小弩后来得知,大地上的植物有四季,而在大海里的鱼,只要活着,它们就是终生的花朵、终生的果实。

小弩被自己的发现迷住了,它专注地盯着鱼群,辨别它们身上不同的图案。一条鱼游着游着,就消失在自己的鱼群里,小弩无法区分自己刚才观察的是哪一条。因为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。

小弩向上望去,蓝色光束穿过海面照射下来,闪烁,变幻,如星芒。当小弩向着那聚散中的光束靠拢,鱼群纷纷让行,每条游过的小鱼,眼睛里都只能映照小弩身体的一小部分——因为,它太大了。小弩变成了鲸鲨,它变成了地球上最大的鱼。

它舒缓而优雅地游动,速度很慢,洋流温柔得像摇篮。小弩的勇敢获得了回报,此时,它已经适应了大海,可以贴近海面,也可以深潜海底。一切,美如幻境。

此时,小弩想起来哥哥小弓。你在哪里啊?

大海无垠,有着无比丰富的宝藏,可在小弩看来又无比空旷。当它仰望夜空,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没有那团熟悉的星光……小弩的心,像被挖出一个深渊般的黑洞。

2019-12-30 周晓枫 长篇儿童文学《星鱼》连载之六 1 1 中国海洋报 c14800.html 1 小弩饱尝海水的滋味 /enpproperty-->